2020年6月27日 星期六

【阿米.星星的小孩 】第七章 帶我去月球

第七章 帶我去月球


  我們向遠方的大海飛去,越過海洋上空時,飛船下方出現了一些島嶼,那是日本群島。幾秒鐘之後我們便到達目的地:飛船的高度逐漸下降,來到東京上空。

  我看到窗外有很多摩天大廈、現代化的大街、公園綠地,還有各種汽車。

  「我們被下面的人發現了。」阿米指指儀表板上閃爍的紅燈。

  大街上,人群逐漸聚集,對著我們的飛船指指點點。我們距離地面很高,飛船外部亮起七彩斑斕的燈光,不過只停留了不到兩分鐘。

  「這是又一次和地球人會面。」阿米一面觀察螢幕上出現的信號,一面說:「我們要轉栘陣地了。」

  不知不覺中,白日的光線消失了,只有星光在舷窗外閃爍。

  我看不清下面有什麼東西。遠處似乎出現一座小城、幾點燈火,有輛汽車駛了過來。

  我走向阿米面前的大螢幕,上面顯示出清晰的全景圖。在黑夜的襯托下,監視器上的畫面顯得十分明亮,好像是大白天似的。於是,我發現那輛汽車是墨綠色的,車上有一男一女。

  我們距離地面有二十公尺高。儀表板上紅燈亮起,下面的人是可以看到我們的。

  我湊近大螢幕仔細端詳,它比現實的景物還清晰呢。

  那輛汽車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停下來。二人走下車,一面神色驚恐地望著我們,一面邊打手勢、邊叫喊著什麼。

  我問阿米:「他們在說什麼啊?」

  「要求和我們交流與聯繫。他們倆都是喜好研究『飛碟』的人,不過現在這情況實在有點誇張,他們看起來更像是『外星人的崇拜者』。」

  我說:「那就交流一下吧!」看到他們驚恐的神色,我有點為他們擔心。

  這時,那兩個男女突然跪倒在地,對著飛船祈禱。

  「我不能跟他們交流。我必須嚴格服從『協助計劃』的規定,不能因為一時心血來潮就貿然跟地球人通話。除非有人能在適當的時機使用這種能力,否則必須經過『上面』的批准才能執行。而且,我不能鼓勵偶像崇拜。」

  「什麼是偶像崇拜?」

  「那是違反宇宙法則的。」

  「偶像崇拜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我繼續追問。

  「把我們看成神仙。」

  「這有什麼不好呢?」

  「只有神才能被當成神。把宇宙中任何一種人或物當成神仙就是偶像崇拜,就是混淆了果實與樹木的關係。」

  「這很嚴重嗎?」

  「對於不大在乎這些事的人來說,不算嚴重;如果我們接受這些人錯誤的信仰,而企圖篡奪神的位置,後果就非常嚴重了。不過,假如他們只是單純把我們看成進化程度比較高的兄弟,那當然又是另一回事了。」

  我覺得阿米應該幫助這對男女改正錯誤。他察覺了我的想法,便說:「彼得羅,我們不能幫助宇宙中低度進化星球上的居民改正錯誤,尤其是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字和宗教、有學習力的時候。更何況,這對男女的行為還比不上低度進化星球居民所犯的錯誤。

  「其它星球上哪怕發生了恐怖的事件,我們也不該干涉--就在我們說話的此時此刻,很多星球上有人在殺人放火。地球上也一樣啊!」

  「你們就這樣袖手旁觀嗎?」

  「彼得羅,我們什麼也不能做。」

  我發現這是個好機會,可以把長期以來在我腦海裡盤旋的疑問提出來:「阿米,有時我覺得神不夠仁慈。他怎麼能允許世界上發生這種事情呢?」

  阿米站起來,靠著舷窗望向天空說:「彼得羅,一切都是進化水平的問題。就像人與人之間進化的水平不一樣,星球之間也是如此啊。這個星球雖然不是非常進步,可是還有更落後的星球呢。對我們來說,不進步的星球上支配生活的法則是很殘忍的,所以我們無法在那種地方生活。

  「好幾百萬年以前,地球上的生物依照弱肉強食的法則生存。大部分生物都好勇鬥狠,彼此張牙舞爪、不懷好意。為了生存而戰鬥是殘酷的,而在這種環境裏長久生活的結果,使得這些生物適應了這樣的環境:就算把其它生物生吞活剝,牠們也不會感到憐憫。」

  「難道這就是神所創造的充滿『愛』的世界嗎?」

  「我跟你說過,只有瞭解黑暗,我們才能珍惜光明。我還告訴過你,那種生物不像你充滿感情,因此不會和你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。」

  「嗯、呃……」關於神的仁慈,阿米沒能說服我。

  「今天地球已經達到比較高的進化水平,擁有一些愛心和智能。正因為如此,生活才不像從前那樣艱苦。不過還不能說這個世界已經是完全進化的星球了,因為地球上仍然存在許多野蠻的現象。

  「此時此刻,海底裡的魚群正兇猛地互相吞食,可是牠們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野蠻的,因為牠們的智識水平很低。」

  「不管怎麼說,自相殘殺是很殘忍的。」

  「對你來說是殘忍的。可是魚群並不覺得如此,因為你不是生活在那個弱肉強食的海底世界。另一方面,有的生物雖然擁有較多的良知,卻仍然犯下令人震驚的罪惡,而且他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求生存。」

  阿米按了幾個按鈕,螢幕上出現了戰爭的場面。士兵們從坦克車裡向一些建築物丟擲彈藥,還不時射擊住在裏面的人。

  「這種殘暴的場面正在地球的某處上演,可是我們只能做眼前這點事。對於每個星球、國家或者個人的進化,我們不能在許可範圍以外擅自進行干涉。」

  這時螢幕上出現了集體槍殺戰俘的畫面。

  「請關掉電視好嗎?我受不了這殘酷的畫面。」

  「彼得羅,這的確很可怕。但是,就如同人類的靈魂不會隨著肉體死去而消失,而兩個相愛的靈魂終究會找到彼此一樣,這些過程都是為了讓人類學習。在我前幾世的輪迴裡,我是頭野獸,後來被別的野獸咬死了。我轉世成為人,可是進化水平很低;我殺過人,也被人殺害;我對人殘暴,也得到殘暴的對待。我經歷過各種形式的生活,才一點一滴地學會比較溫和友善的生活方式。現在我過得比以前好多了,但是我不能違背神創造的進化體系。」

  「下面這對男女把我們跟偉大、威嚴的神相比,那就觸犯了宇宙法則,因為他們不該把對神的崇敬之情轉移到我們身上。我們剛剛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士兵則觸犯了『不得殺人』的宇宙法則;殺人的罪更嚴重,可是我們也不能干涉。

  「你別以為受罪的人是因為『神的殘暴』而受罪,事實並非如此。宇宙偉大的智慧主負責安排每個人應得的命運。說不定被炸彈炸死的那些人,在前世或者這一生中,曾經殘暴地對待過別人,就像那些殺人的士兵一樣。他們今天加害別人,明天也會遭受同樣的苦難,目的是為了讓那些士兵體會被迫害者的感受,並且瞭解造成別人的痛苦絕非好事。這樣一來,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們就學會要遵循愛的指引來待人處事。到那個時候,他們就得到幸福而不再痛苦。」

  那一男一女已經來到飛船下方,兩人對著飛船高舉雙臂,好像是請求我們接他們上船。

  「你不能用麥克風把剛才的那些話對他們說一遍嗎?」

  「只有當某人或某地達到一定的進化水平,才能得到我們的幫助,而這種幫助不得違反整個進化體系。這一對男女還沒有達到這樣的進化水平,地球上的人類也還沒有達。」

  事實上,當時我並不十分瞭解阿米所說的一切。後來我回憶起他說的這些話時,他已經離開我好長一段時間了。那時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楚明白,因此我才有辦法將阿米說過的話告訴我表哥,讓他寫下來。那對男女還在對著我們的飛船祈禱,可是我們已經不再注意他們的舉動了。

  「宇宙的偉大智慧主贈與他們會面的時間太長了。」阿米說。

  「為什麼要這麼長啊?」

  「只有宇宙的偉大智慧主才知道。好,我們看點有趣的東西吧。」

  阿米轉到日本電視台的頻道,我們邊看邊等待「超級計算機」下達讓我們離開的命令。螢幕上有個主持人手裡拿著麥克風採訪大街上的行人。一位受訪女士指著天空滔滔不絕。我一句也聽不懂,可是我知道她在講跟「飛碟」--我們現在坐著的飛船--會面的經過。其它人也紛紛發表看到「飛碟」的經驗和感受。

  我問阿米:「他們在說什麼啊?」

  他微笑著說:「他們說看到一個『飛碟』和一個瘋子……」

  接著,螢幕上出現一個打領帶、戴眼鏡的先生,他在黑板上邊畫圖邊講解著什麼。那圖形代表太陽系、地球和其它星球。他說了很長一段話。我知道他是日本的天文學家。

  看來,阿米懂日文,因為那個節目逗得他很開心。也許他在使用翻譯通。

  「他在說什麼?」我問。

  「他說,根據種種現象,可以『科學地證明』除了地球之外,整個銀河系都沒有擁有智慧的生物。他還說,看見所謂『飛碟』的人們是得了集體幻覺。他建議這些人去看心理醫生。」

  「他真的這麼說嗎?」

  「沒錯。」阿米笑著回答。

  那位天文學家繼續講話。

  「他現在又在說什麼呢?」

  「他說像地球這樣『先進』的文明,估計每兩千個銀河系中才可能有一個。」

  「這句話意味著什麼?」

  「意味著他要是知道光是這個銀河系中就有幾百萬個文明世界,這位可憐的科學家會抓狂的。」我們一同放聲大笑。聽到一位科學家說「飛碟」不存在,我覺得非常滑稽,因為我就是從「飛碟」上在看這個節目啊!我和阿米在那個地方又停留了幾分鐘,直到儀表板上的紅燈亮起來為止。

  「我們自由了!」

  「可以繼續漫遊了嗎?」我問道。

  「當然。現在你想去哪裡?」

  「嗯,嗯,這個嘛,這個……我們去復活島(Easter Island 吧!」(註)

  註釋:復活島位於南美洲西岸,是地球上最偏遠的島嶼之一,自一八八八年起歸智利所有,現有島民約二千多人。島上以超過一千尊的巨石像景觀聞名。

  「那裡現在是黑夜--你看!我們到了。」

  飛船的探照燈照亮了一排石像,它們一個個神情冷漠地望著遠方。

  「這裡是復活島?」

  「沒錯。」

  「真快啊!」

  「你覺得快嗎?等一等--好,現在向窗外看!」

  窗外是一片荒漠。天空晴朗無雲,四週一片漆黑,只有月亮發出藍色的光。

  「這是哪裡?撒哈拉沙漠嗎?」

  「這裡是月球。」

  「月球?!」

  「沒錯。」

  我看看上方,看看那個我以為是月亮的星球。

  「那又是什麼?」

  「那是地球。」

  「地球!」

  「是的。你奶奶還在那裡睡覺。」

  好酷!那真的是地球,它發出明亮的藍光。我覺得真不可思議,這麼小的一個星球竟然能夠容納這麼多巨大的高山、海洋、大陸。

  我腦海裡儲存的記憶一下子突然湧上心頭。我想起很小的時候看到過的一條小溪、佈滿苔蘚的石牆、花園裡的蜜蜂,還有夏日黃昏時在田野上吃草的馬群……這一切景象都在那兒,在那個漂浮於群星中的蔚藍色星球上。

  然後,我看到了懸掛在遠方的太陽,比在地球上看還要耀眼。

  「為什麼太陽看起來這麼小?」

  「因為這裡沒有大氣層。大氣層的作用就像放大鏡。因此從地球上透過大氣層看太陽,要比從這裡看大得多。另外,假如這艘飛船上沒有特殊的玻璃,這個小小的太陽就會刺傷你的眼睛,因為地球上的大氣層有『過濾』的作用,可以擋住太陽的有害射線,才不會使地球上的生物受到傷害。」

  「大氣污染會破壞臭氧層對不對?」我想起老師上課時說過的話。

  「彼得羅,你說得沒錯。這就是科技高度發展,而智慧和道德水平低下形成的惡果,最終會破壞宇宙的生命法則。當那些所謂的『聰明人』認為賺錢比生命重要,比他們自己、甚至他們子女的生命都重要的時候,就會發生破壞宇宙生命法則的後果。

  「彼得羅,你認為他們聰明嗎?」

  「不!他們是群大笨蛋!」我很憤怒地說。

  阿米笑了起來。

  我不喜歡月亮表面的樣子。從地球上看到的月亮很美麗,然而我此刻看到的卻是一片荒涼、陰森的世界。

  「我們不能去其它美麗一點的地方嗎?」

  「要有人住的?」

  「當然!可是不要有惡魔喔。」

  「那要飛到很遠的地方才行。」

  阿米啟動控制系統。飛船微微顫動了一下,星星快速往後退,變成一道道發光的長線。不久之後,舷窗便蒙上一層白色的薄霧。霧氣在星光照耀下微微泛著亮光。

  「怎麼回事?」我問阿米,擔心飛船出了狀況。

  「我們正在移動。」

  「移動到什麼地方?」

  「到一個很遠的星球。我們利用這幾分鐘的航程聽點音樂吧。」

  他按下一個按鍵。一陣輕柔、奇特的樂音在船艙裡瀰漫開來。我的朋友閉上眼睛,愜意地欣賞著。

  這些聲音聽起來好奇怪。突然間,我聽到一連串非常低沉的顫音,這聲音持續了好一陣子,感覺整個控制室也跟著輕微晃動了起來;然後,在響起一個音調非常高的音符之後,音樂便突然結束。寂靜持續了幾秒鐘,接下來聽到的曲調節奏非常明快,旋律一會兒高一會兒低。然後和剛剛一樣,又從最低音漸漸拉高,可以分辨出樂聲中夾雜著類似咆哮的人聲和鈴聲,旋律因此顯得有變化多了。

  阿米似乎完全陶醉在音樂裡。我猜測阿米十分熟悉這段曲調,因為他的唱和與雙手打拍子的速度總比音樂聲提前一些。我不得不破壞阿米的興致,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「音樂」。

  「阿米!」

  沒回答。

  「阿米!」我又叫了他一聲。

  「噢,對不起!什麼事?」

  「很抱歉,我不喜歡這種『音樂』」

  「啊,當然了,有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。享受這種音樂需要經過事先的『啟蒙』我找一些你熟悉的東西給你聽。」

  他按下一個按鈕。一段悅耳的旋律響起,主奏樂器的聲響像是蒸汽火車快速行駛時煙囪的噴氣聲。我很喜歡。

  「真好聽!這是什麼樂器?聽起來像火車頭。」

  「我的天啊!」阿米驚駭地喊道:「這是我的星球上最受推崇的聲音,你竟然把他美妙的嗓音跟火車頭相提並論!」

  「對不起,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。他的吼叫聲的確很美妙。」我極力想收回自己的蠢話。

  「你怎麼能說這種天籟美聲是在吼叫!」他抓住我的肩膀,假裝大聲抗議。

  然後,我們兩人笑成一團。輕快的音樂讓人忍不住想跳舞。

  阿米說:「這是舞曲。來跳舞吧!」

  他一躍而起,快樂地拍著手跳了起來。

  「跳呀!跳呀!」他慫恿我。

  「放鬆一點嘛!你很想跳舞,可是拘謹將你牢牢綁住,讓你無法放鬆。要學會享受自由,解放自我啊!」

  有了阿米的鼓勵,我終於把羞怯拋到腦後,站起身跟著他盡情地蹦蹦跳跳。

  「好耶!好耶!」阿米跳得十分盡興。

  我們跳了好久。我感到快樂極了,就好像我們在海灘上又跑又跳的時候一樣。我之前因為個性害羞,所以把自己封閉起來,但是跟阿米在一起之後,我就能釋放出內心的感受了。

  舞曲音樂結束了。

  「現在來點輕鬆的吧!」阿米走向控制台按下一個按鈕,一段古典音樂的旋律輕輕散佈開來。感覺十分熟悉。

  「嘿,這是我們地球上的音樂!」

  「當然,這是巴哈(Bach)的作品。喜歡嗎?」

  「我覺得還不錯。你也喜歡?」

  「當然,不然飛船上就不會有了。」

  「我以為地球上的一切,對外星人來說都是『落後』的呢。」

  「那你就錯了。」

  他又按下一個按鈕。

  ……沒有國家的情景並不難想像……

  「這是披頭四(The Beatles)的約翰.倫農(John Lennon)的歌嘛!」

  非常驚訝,因為我一直以為對外星人來說,地球上沒有什麼好東西。

  「彼得羅,優秀的音樂是整個宇宙的財產。地球上優秀的音樂,與任何地方、任何時代的音樂以及其它藝術,銀河系都會收藏起來。優美的藝術是傳達愛的語言,而愛是無所不在的。」

  ……想像每個人從此都過著和平安寧的生活……

  阿米閉上眼睛,好像在品味每個音符的美。

  在約翰.倫農的歌聲中,我們已經來到另一個有生物居住的星球了。

2020年6月26日 星期五

【阿米.星星的小孩 】第六章 我的心有多亮?

第六章 我的心有多亮?


  飛船下降到孟買上空一百公尺的高度,開始在城市上空漫遊。

  在這之前,我沒有看過多少印度的圖片,因此現在我覺得好像是在看電影或是在做夢;地面上有成千上萬的人在走動,他們穿戴著五顏六色的長袍和頭巾。母牛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。房屋建築很特別,巷弄中有很多叫賣的小販,但是特別引起我注意的還是如潮水般的人群,這跟我住的城市很不一樣。我居住的城市很大,但即使在尖峰時間,市中心也看不到這麼多人。這裡就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
  紅色指示燈是熄滅的,沒有人看得見我們。

  「奶奶……」突然間,我又回到「現實」裡來了。

  「你奶奶怎麼啦?」

  「現在是白天,她一定已經起床了,正為了我不在家而擔心呢!我們回去吧!」

  「彼得羅,她老人家睡得正香呢。地球那一邊剛剛過了半夜十二點,這一邊現在還不到早上十點鐘。」我說出來的話似乎都讓阿米覺得很好笑。

  「現在是昨天還是今天?」我被搞糊塗了。

  「是明天!」阿米促狹地笑著。

  「阿米,我真的很擔心奶奶。」

  「別擔心!我們時間還很多。你奶奶幾點鐘起床?」

  「不知道。她說她常常睡不好。」

  「離她『睡不好』的時間還有幾小時,我們等一下會好好利用的,更何況我們還可以把時間拉拉拉……長呢!」

  「不管怎麼說,我還是擔心。幹嘛不看一下呢?」

  「為了讓你相信,我們還是看看電視吧。有些地球人的生活方式簡直就是自我折磨!」阿米低聲嘀咕著。

  他啟動螢幕上的控制儀器,螢幕上顯示出飛船向地面快速俯衝下降的過程。接著,我認出了海灣、海水浴場、我們在海灘上的小木屋,然後是屋裡的奶奶。真是難以想像,奶奶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半張著嘴巴睡覺。

  「這下總不能再說老人家睡不好了吧!」阿米調皮地說:「我們再做一件事,讓你更放心。」

  他拿起一個類似麥克風的東西,要我別出聲,然後按下一個按鈕,發出「噓」的聲音。奶奶聽見「噓」聲便醒過來,起床向廚房走去。她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透過麥克風傳到我們耳裡。她收拾了餐桌上我吃剩的晚餐和碗盤,接著,她走到我的寢室,朝我的床鋪看了看。一切都很正常,我似乎在床上睡著了。但是,好像有什麼東西引起了奶奶的注意,我不知道是什麼,可是阿米知道。他拿起麥克風,開始大聲呼吸。我奶奶聽見了,以為是我的聲音,便熄了燈,帶上房門離開了。

  「現在放心了吧?」

  「嗯,放心了。不過還是很難相信,奶奶那邊是晚上,而我們這邊卻是白天。」

  「你們地球人的生活太受空間和時間的限制了。」

  「我不懂。」

  「今天出門旅行、昨天回家,你覺得怎麼樣?」

  「我會被搞瘋!我們能去中國看看嗎?」

  「當然可以。你想看哪個城市?」

  這一次我不會再出糗了。我用自信而肯定的口氣回答說:「東京!」

  「那我們就去日本的東京看看吧!」阿米極力掩飾著笑意。

  我們往東北方前進,飛越整個印度。到達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時,飛船停下來了。

  阿米說:「命令下達。」

  控制儀器的螢幕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符號。

  「『超級計算機』指示說:我們要留下一個證據,讓某地的某人看見。」

  「真有趣!去哪裡?讓誰看見?」

  「不知道。我們要跟著指示走。好,到了。」

  瞬間移動系統指引飛船來到一片森林上空,我們在離地面五十公尺高的地方停下來。儀表板上的紅燈亮起,表示我們已經被人們看見。飛船下是皚皚白雪覆蓋的大地。

  阿米說:「這裡是阿拉斯加。」

  不知不覺中,太陽慢慢地沉到海裡去了。

  飛船機身不停地變換著顏色,並在天空中畫出巨大的三角形飛行軌跡。

  「畫三角形做什麼?」

  「要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,引起前面來的那位朋友的注意。」

  阿米從螢幕上觀察著那個人的動靜。我透過舷窗向下看,看到那個人在遠方的森林裡。他身穿棕色皮質獵裝,手裡拿著獵槍,一副嚇壞了的樣子。他用獵槍瞄準我們。我急忙蹲下身子,害怕被子彈擊中。

  阿米看見我害怕的樣子,開心地笑起來。

  「別害怕!這個『飛碟』是防彈的,什麼也不怕。」

  飛船向上飛去,距離地面越來越高,但仍然一直發出五顏六色的閃光。

  「必須讓這個人永遠忘不了這次見面的情景。」

  我心裡想,只要讓他看到飛船飛過就夠難忘了,沒有必要讓他這麼害怕嘛。

  「你錯了。有好幾千人看過我們的飛船,可是今天他們已經忘得精光了。假如人們看到飛船的時候正好處於惡夢狀態,對許多事情充滿擔憂,那麼他們看到我們的時候就容易視而不見,過不了多久就全忘記了。關於這個現象,我們有驚人的統計數字。」

  「為什麼要讓這個人看到我們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。也許由他出面作證會對某個特別的人物、或對此事有興趣的人物很重要。可能他本人就是這種人。我用『進化測量器』測看看。」

  那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另外一個螢幕上,但看上去幾乎是透明的。他胸部中央有道美麗的金光在閃爍。

  「那道金光是什麼?」

  「是愛心的力量對靈魂產生的作用,也就是他進化的水平。他有七百五十度。」

  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他是個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的人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對於一個從事狩獵的人來說,他的進化水平已經相當高了。可以肯定的是,他很快就會覺得傷害小動物實在沒什麼意思。我想這次會面對他肯定有幫助。」

  「什麼是進化水平?」

  「接近動物或者接近『天使』的程度。」

  阿米按了幾個按鈕,螢幕上出現一隻熊的影像,看上去也是透明的,但是牠胸口上的光點遠不如剛才那個男人明亮。

  「一百度。」阿米說。接著,螢幕上出現一條魚,這一次,光點更加微弱了。

  「五十度。」

  「阿米,你有多少度?」

  「七百六十度。」他回答。

  「只比獵人多十度而已!」阿米的度數只比地球人高出一點點,讓我很驚訝。

  「當然了,我和他的水平差不多。」

  「但是照理說,你應該比地球人進化程度更高啊。」

  「彼得羅,地球上有些人能達到八百度哪。」

  「比你還高!」

  「當然。我的優勢在於我瞭解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。不過,地球上有些品格高尚的人,像是教師、藝術家、醫護人員、消防隊員,我不一定比得上他們。」

  「你是說消防隊員很高尚?」

  「冒著生命危險搶救別人難道還不高尚嗎?」

  「說得對。那我叔叔呢?他是核物理學家,應該也是高度進化的人吧。」

  「唔,他從事什麼研究?」

  「他在研究一種新式武器,一種超音速激光槍。」

  「嗯,如果他不懂得人的聰明才智是神智慧的反映,如果他的短淺目光讓他變得傲慢自大,再加上他把聰明才智全用在製造武器,那我認為他的進化水平不會很高。你覺得呢?」

  「可是他是個學者啊!」我抗議道。

  「你把事情搞混了。你叔叔的腦中有很多訊息,他善於整理資料,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聰明,更說不上是學者。一台計算器可以儲存大量的數據,可以做高度複雜的運算,可是不能因為這樣就說它聰明。你認為挖個可能讓自己掉進去的洞的人聰明嗎?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手裡拿著武器的人往往反被武器傷害。」

  我不大懂阿米的意思。雖然我很願意相信他,但叔叔是我心目中的英雄,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。

  「這裡有個術語上的問題:地球上把那些腦筋靈活的人叫做『聰明人』或者『學者』。你叔叔頭腦裡有台好計算器,如此而已。但是我們外星人有兩個大腦。」

  「什麼?有兩個大腦?!」

  「準確地說,是有兩個『心智中心』一個在頭腦裡,就是『計算器』,是你們地球人智力偏重的唯一中心。它處理跟這個世界相互聯繫的訊息。另外一個中心在心靈,它是看不見的,因為它不是物質,可是它確實存在。這個中心與生活中的深刻事物、永恆和普遍的真理--例如智慧和愛--是相互聯繫著的。螢幕上那個男人胸口光亮的程度,就取決於這兩個中心之間的平衡狀態。」

  「阿米,這太有趣了。」

  「我們認為,聰明人或學者是那種兩個中心處於和諧狀態的人;也就是說,聰明才智必須為良心服務。但是大部分所謂的『聰明人』卻忽略了這一點;他們整天計算著小聰明,不明白兩個中心保持和諧的重要性。」

  我請阿米舉個例子給我聽。

  「一個職業殺手很可能會這樣想:既然有人花大錢雇我殺人,那這樣的工作豈不是越多越好!」阿米說話時的瘋狂表情把我逗笑了。

  「這種人只看到金錢和物質的誘惑,卻看不到金錢帶來的折磨和束縛,因為他的兩個中心之間並不平衡。」

  「我現在稍微懂了。那如果心靈比智力中心發達的話又會怎麼樣呢?」

  「這是另一種極端。你可以說他們是『善良的傻瓜』,他們無法理解自己是生活在怎樣的世界。結果那些『邪惡的聰明人』往往會傷害這些『傻瓜』,而『傻瓜』還以為『聰明人』在做好事呢。這些『愚笨的好人』基本上心地都非常善良,如果有人對他們好,他們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回報。」

  「這不好嗎?」

  「有時這些善良而不謹慎的小狗會被不大善良的『癩皮狗』咬傷。缺乏理智思考的友善不會成為真正的愛。」

  「是什麼原因使得這種友善不能變成真正的愛呢?」

  「『感情』必須得到『聰明才智』的啟發才能轉化成真正的大愛,而『聰明才智』必須要注入『感情』才能轉化成大智慧。」

  我想起電視新聞裡報導的那些罪犯;原來壓迫或者傷害別人的人,都是聰明與感情失衡所造成的。

  「那麼感情和愛不一樣囉?」

  「不一定都一樣,彼得羅,你們地球人把它們混淆了。有時,你們把沒有經過智慧啟發的感情稱之為『愛』;比如猛獸對小獸的舐犢之情,或者狂熱分子對所屬團隊的效忠。但真正的愛不是這樣,我們說的『愛』不止是本能的反應,而是必須和真正的智慧以及純粹的心靈結合在一起才算。」

  「阿米,我懂了。」

  「進化水平是智慧加上愛心的水平,也就是聰明與感情的結合。因此,智力的進步應該要與感情的進步和諧並進。只有這樣,才能產生真正的智者或學者;惟有如此,心靈的光芒才會越來越亮。」

  「阿米,我的心有多亮?」

  「我不能告訴你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因為如果你的水平很高,你會驕傲。」

  「啊,我明白了。」

  「如果很低,你會感到非常難過。」

  「喔。」

  「不健康的驕傲會熄滅心靈的光芒。」

  「我不懂。我還以為自豪是好的。」

  「為了超越自我而高興,這樣的自豪是健康的;如果是由蔑視而生的傲慢則是不健康的。我們應該學著去做一個謙卑的人。像神就是非常謙卑的,雖然弛為我們創造了萬物,卻選擇不露面,只讓我們看到牠創造的東西。」

  「會面的時間結束了,我們得走了!」

  就在我們說話的同時,飛船已經返回喜馬拉雅山,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。

【阿米.星星的小孩 】第五章 坐飛碟兜風去

第五章 坐飛碟兜風去


  「你家到了。要上床睡覺了嗎?」

  「對。我真的好累,走不動了。你呢?你要做什麼?」

  「我回飛船上去。我要去外層空間兜兜風。」

  「是嗎?好棒喔!」

  「我本來想邀請你一起去,可是你累了。」

  我一想到可以坐飛碟兜風,瞌睡蟲都跑光了,頭腦清醒,全身充滿活力。

  「現在我不累了!你真的要帶我坐飛碟去兜風嗎?」

  「當然。可是你奶奶怎麼辦?」

  我靈機一動,立刻想出了不讓奶奶發現的方法。

  「我把晚餐吃掉,把空盤子留在餐桌上,然後把枕頭塞到被窩裡。如果奶奶起床的話,她會以為我在床上睡覺。我還可以把身上這件衣服留在臥房裏,換上另外一套。我會很小心地搞定這些事情。」

  阿米說:「沒辦法,只好對你奶奶撒個小謊了,因為你跟我走一趟對於寫書是必要的。我們會在你奶奶起床之前回來,你不用擔心。」

  於是阿米在門外等我,我一個人走進家裡,按照事先的計劃進行。但是在我要吃牛肉時,突然感到一陣噁心,沒有辦法像平常那樣大口吃下去。

  一切安排妥當後,我們一同向海灘走去。

  「我要怎麼登上你的飛船呢?」

  「我游泳過去,然後把飛船開上海灘來載你。」

  「你不冷嗎?」

  「不冷。這套衣裳既抗寒又抗熱,很不可思議吧。好啦,我去找飛船。你在這裡等著吧!我出現的時候你可別害怕。」

  「哎,不會啦。我已經不怕外星人了。」我覺得他這些不必要的叮嚀很好笑。

  月亮已經躲到大片烏雲背後去了。四週一片漆黑。

  阿米向溫柔的海浪中走去,整個身軀逐漸沒入水中,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自從阿米現身以來,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單獨思考。

  阿米是誰?

  一個外星人!

  這是真的嗎?還是一場夢?

  我等了好久,不安的情緒逐漸升高,恐懼開始浮現心頭。我孤伶伶地一個人待在那裡,在那可怕、孤寂、漆黑的海灘上……

  我即將面對的可是一艘外星飛船耶。

  這時,岩石之間、沙灘上彷彿有跳動的怪影出沒,好像是從海水裡冒出來的,分不清是想像還是真實。我不禁懷疑起不久之前發生的一切……

  --阿米會不會是偽裝成小孩子的壞蛋呢?

  --他說的協助計劃啦,做好事啦,會不會只是要騙我相信他?

  --不!這不可能。

  --呃,真的不可能嗎?我會被外星飛船拐走嗎?

  我正在胡思亂想、懷疑這懷疑那的時候,眼前突然出現驚人的景象:一道黃綠色的光芒從水面下緩緩升起,接著一個不停旋轉的圓形物體從水面浮出,放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。

  這是真的!我真的看到一艘外星飛船!

  漸漸地,橢圓形的船身完全浮出水面,還不斷發射出銀綠色的光芒,船上有許多發光的小窗戶。

  眼前的景象讓我害怕極了。跟一個小孩聊天是一回事--他是小孩嗎?善良的外表會不會只是面具--而當我孤伶伶站在海灘上,在漆黑的夜裡眼睜睜看著一艘外星飛船出現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那可是要把你帶到遠方去的「飛碟」啊。

  此時此刻我突然忘了那個所謂的「小孩子」和他告訴我的一切--那些話此刻變成了一艘可恨的飛船。誰知道它是來自哪個陰暗的太空角落。船上可能擠滿了殘暴的怪物,要把我綁架到外星上去!我覺得這艘飛船比幾個小時前墜落在海裡的物體要大上好幾倍。

  飛船先是漂浮在距離水面約三公尺的高度,然後開始朝我這邊飛了過來。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安靜得讓人害怕。眼看它越來越靠近,我根本無處可躲。

  我真希望時間能倒退,希望根本沒看過什麼太空飛行物降落,希望從來沒有認識什麼外星人,希望自己現在安穩地躺在我的小床上。

  那是一場惡夢。恐懼使得我全身癱軟,可是我根本無法逃脫,也不能不面對這個要把我帶走的發光怪物,說不定它會把我送進太空動物園裡去呢……

  當飛船巨大的身軀飛到我頭頂上方時,我的腦子一團混亂,想像那個可怕的怪物就要把我壓得粉碎……這時,從怪物的腹部發射出一道黃色的強光,我的眼睛幾乎睜不開。我知道我快沒命了。我把靈魂托付給神,決定服從命運的安排……

  不知過了多久,我覺得自己雙腳懸空,緩緩離開了地面,好像是升降機之類的東西輕輕拖曳著我。我等著某個長著章魚頭、目光凶狠的怪物出現。

  過了一會兒,我的雙腳落在鬆軟的地面上--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地上鋪著地毯、牆上掛著壁畫,溫暖而令人愉快的房間裡。

  那個外星小孩就站在我眼前,明亮的大眼睛露出和善的笑意。

  他友善的目光讓我逐漸放鬆,回到他曾經教我認識的美好現實來。

  「放心吧!放心吧!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。」他把一隻手放在我肩膀上。

 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時,我笑著說:「真是嚇死人了。」

  「剛才你的臉都綠了!」阿米笑著說。

  「我以為……,會出現一些可怕的東西。」

  「那是你在胡思亂想。失控的想像力足以嚇壞人,甚至憑空羅織出怪物。但那只是我們的惡夢,因為現實其實是樸實、美好、簡單的。」

  「那我現在是在『飛碟』裡嗎?」

  「『飛碟』是一種不明飛行物,但我們的飛船可是確實存在的。這是一艘宇宙飛船,不過,你要是高興,我們也可以叫它『飛碟』你也可以叫我『火星人』」

  我們相視而笑,我剛剛緊張的心情完全消失了。

  「來!到指揮艙看看吧!」

  穿過一個非常小的拱門之後,我們來到另一個天花板很低的地方,就像我們剛離開的那個房間一樣。那是一間半圓形的大廳,牆壁上都是巨大、呈不規則狀的的窗戶。大廳中央有三張可以橫躺的椅子,每張椅子前面都有一些操作儀器,數個監視螢幕則斜立在不遠處的地板上。這一切好像是為小孩子準備的!無論座椅和房間的高度都是如此。我手臂一伸就可以摸到天花板,大人在這裡一定無法站直身子。

  我興奮地喊道:「太棒了!」

  阿米在操控儀器的座椅上坐下。我向機艙舷窗走去。從窗邊往外看,遠處的海水浴場燈火輝煌。

  我感到地板在輕微地顫動。海水浴場的燈光越來越遠,窗外只看得到星星。

  「往下看!」阿米說。

  我從窗邊俯瞰,嚇了一大跳--我們正在海灣上方幾千公尺的高空!隱約可以看見沿海的村莊。我想我住的小木屋一定也在很遠很遠的下方。就在一瞬間,飛船已經往上飛了好幾公里,可是我竟然毫無感覺。

  「太棒了!太棒了!」

  坐在飛船裡讓我好興奮。這時我才感覺到飛行高度讓我有點頭暈。

  「阿米!」

  「什麼事?」

  「這艘船不會掉下去吧?」

  「嗯,如果艙裡有人說過謊話,那這些敏感的儀器就會失靈。」

  「降落吧!我們快點下去!」我幾乎尖叫出聲。可是從阿米的哈哈大笑聲中,我知道他是在開玩笑。

  「地面上的人看得見我們嗎?」

  「打開這盞燈以後,下面的人就會看見我們。」他指指儀表板上的紅色指示燈。

  「如果關閉紅燈,像是現在這樣,飛船就可以完全隱形了。」

  「完全隱形?」

  「就像我身旁的這位先生一樣。」他指指旁邊的空位,我嚇了一跳。看到阿米頑皮的笑容才知道我又上當了。

  「完全隱形是怎麼做到的?」

  「腳踏車的車輪轉得飛快時,車輪的輪軸就看不見了。同樣地,我們也可以讓這艘飛船的物理分子快速運轉。」

  「太酷了!不過,我還是希望下面的人能看到我們。」

  「我不能這樣做。我們的飛船來到低度進化星球的時候,露面或者不露面是必須根據『協助計劃』進行的。一切都是由銀河系中心的『超級計算機』決定。」

  「我聽不懂。」

  「這艘飛船跟那個『超級計算機』之間有連絡網絡,它決定我們什麼時候該露面或者不該露面。」

  「那個計算機怎麼知道我們什麼時候……」

  「它什麼都知道。你想去看看哪個特別的地方嗎?」

  「去我在城裡的那個家!我想從空中看看我的家。可是那在幾百公里以外呢。」

  「沒問題!」阿米動一動控制儀器上的按鈕,然後對我說:「到了!」

  我本來準備靠著窗口看看沿路上的風景,卻一下子就到了。幾百公里的路程只花了半秒鐘!

  我對這艘飛船真是徹底著迷了。

  「旅行一下子就結束了!」

  「我跟你說過,通常我們不『旅行』,而是『到位』。這是時間和空間的坐標問題。不過,我們當然也能『旅行』。」

  從高空往下看,城市的夜景美妙無比,街道燈火輝煌。我找到了我家所在的街區。我要求阿米向那邊駛去。

  「請慢慢『旅行』好嗎?我想欣賞一下沿途的風景。」

  紅燈並沒有開啟,沒有人能看到我們。飛船緩慢、安靜地在星空與城市的燈火之間前進。

  我家出現了!從空中俯瞰自己的家真是一種神奇的經驗。

  「你想看看家裡的情況嗎?」

  「咦?怎麼看?」

  阿米面前的大螢幕上出現了從空中拍攝的街道景象,就跟從他那台小電視看奶奶睡覺一樣。不過仍有明顯的不同:這裡的影像看起來很立體,很有空間感,讓人忍不住想把手伸進螢幕裡去觸摸物體的形狀。我伸出手試了一下,可是只摸到一片看不見的玻璃螢幕。阿米得意地笑了。

  「每個人都會想摸一下螢幕。」

  「『每個人』?『每個人』是誰?」

  「你別以為你是第一個到宇宙飛船上玩的低度進化星球人類。」

  「我一直以為我是第一個呢。」我有點失望。

  「那你就錯了。不過你也不必太傷心,因為跟你一樣幸運的人可不多。」

  「那還差不多。」

  我家內部的影像顯示在螢幕上,鏡頭走遍了每個角落。家裡到處都井井有條。

  「為什麼你那個小電視沒有立體感?」

  「我說過了,那是個老電視。」

  「既然是老東西,那何不送給我?」

  「什麼?!彼得羅,我們不能把高科技的產品留在這樣的星球上,你知道它不會被用來做好事的。」他沒料到我會提出這個要求。

 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:那樣的儀器有可能被用來偷窺和偵測。

  阿米說:「那時,地球居民就要跟自己的隱私權說再見啦。」

  我請求阿米讓飛船繞著城市轉一圈。

  飛船飛到了我的學校上空,窗外出現了熟悉的校園、操場和教室。我心想,以後一定要跟同學們炫耀這次坐飛船歷險的經過:「我從宇宙飛船上看見了學校!」這個念頭讓我驕傲起來。

  阿米對我的念頭嗤之以鼻:「那你恐怕很快就會被送進精神病院了。」

  「唔……」阿米說得也沒錯,同學們很可能不會相信我的話,還會嘲笑我。

  「彼得羅,把真實情況寫在書裡就好了,把它當成是一個幻想故事。」

  我們繼續在城市上空盤旋。

  我說:「可惜現在不是白天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我希望能在白天坐飛船旅行,看看陽光下的城市風景。」

  「你希望現在是白天?」阿米狡黠地笑著。

  「我不相信你能讓太陽轉動。」

  「轉動太陽做不到。但是我們可以……」

  阿米啟動了控制器,飛船開始快速飛行,越過崇山峻嶺,接著飛船下方出現了幾座城市;由於飛船飛行速度很快,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幾個發亮的小光點。過了一會兒,我看到遠方有一片沐浴在月光下的海洋。接著,地平在線的交會處越來越明亮!--飛船已經來到一塊陸地上空,奇妙的是,太陽升起來了!

  阿米真的移動了太陽!太不可思議了。

  「剛才你不是說辦不到?」這時窗外已經變成大白天了。

  「太陽並沒有被移動,而是飛船快速移動的結果。」阿米笑著說明。

  我知道我想錯了,但只要看看太陽從地平面上快速升起的動人景象,就能明白為什麼我會產生這種錯覺。

  「我們到什麼地方了?」

  「非洲。」

  「可是一分鐘前我們還在南美洲啊!」

  「因為你想要在白天坐飛船旅行,所以我們就來到了現在是白天的地方。這就叫『山不轉路轉』。你想看非洲的哪個國家?」

  「那個,那個……印度!」

  阿米的笑聲說明我的地理常識不大正確。

  「那我們就去亞洲的印度看看。你想去印度的哪個城市?」

  「哪個都可以。你選吧!」我不想再鬧笑話。

  「孟買怎麼樣?」

  「好!阿米,好極了!」

  我們在高空高速飛馳,把非洲大陸遠遠拋在後面。

  (後來,回到家裡,我才對著世界地圖重新畫出這次旅行的路線。)

  飛船來到印度洋上空。當我們穿越這片汪洋時,太陽正急速上升,速度之快令人微微感到暈眩。不一會兒,我們已經來到印度上空了。

  這時飛船突然緊急剎車,停止不動。

  我以為會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,沒想到船艙裡完好如初。我驚訝地問:「舷窗怎麼沒被撞碎呢?」

  「這很容易,只要去除慣性就好了。」

  「啊,原來如此。」

【阿米.星星的小孩 】第四章 惡夢式催眠

第四章 惡夢式催眠


  我們走到了有路燈照明的大街。這時大概是深夜十一點左右。

  深夜在樹林裡散步實在有些危險。不過,有阿米在身邊,我就不怕了。

  阿米不時停下腳步望望從樹葉問灑下的月光。他要我傾聽身旁青蛙的呱呱叫聲、蟋蟀鳴唱的小夜曲和遠處傳來的浪濤聲。他也不時停下來聞聞花朵、樹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,或者欣賞附近美麗的房舍和街道。

  「你看!那些小巧的路燈多漂亮,好像畫出來的一樣。仔細觀察光線是怎麼灑在那些籐蔓上,還有在星空下更見清晰的屋舍輪廓。彼得羅,生活是要好好享受的。只要努力感受、捕捉這一切,便能時時發現神奇的事物。生活的意義遠遠超出思考之外。」

  「彼得羅,你知道嗎?生活是一個真實的童話故事,是神送給你的美麗禮物,因為神愛你。」

  阿米所說的話讓我從一個嶄新的角度看待事物。如果這個世界總是一成不變,每天都沒有新鮮事,該是多麼貧乏無趣。

  現在我慢慢明白了我其實是生活在一個宛如天堂的地方,只是我從不曾察覺。

  我們來到村裡的廣場上。幾個年輕人圍在一家歌舞廳門口,還有一些人在廣場中央閒聊。這裡很安靜,尤其是已經到了夏末,遊客愈來愈少。

  沒有人注意我們。儘管阿米的穿著顯得很怪異,他們可能會以為這只是個天真孩童的扮裝。

  我想,如果他們知道這個小孩是外星人的話,肯定會把我們團團包圍,記者和電視台也會聞風而至……

  「不!謝謝。我不想變成烈士。」阿米說道。他已經看出我的心思。

  我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。

  「首先,他們會以『非法入境』的罪名逮捕我,把我當成間諜,用種種不友善的手段對我嚴刑逼供,然後醫生們還要把我送上解剖台檢視我這小小身體的內部構造……不!謝謝。」阿米一邊講述種種可能發生的恐怖情景,一邊笑個不停。

  我們在廣場的另一個角落找了張長椅坐下。我心裡想,外星人應該要一點一點慢慢露面,好讓大家接受他們來到地球的事實,最後再找一天公開現身。

  「我們現在做的事情跟你想的差不多,但是公開露面嘛,我剛剛已經說過三個理由,所以目前不適合這樣做。現在我再告訴你另一個最主要的理由:法律禁止我們公開露面。」

  「什麼法律?」

  「宇宙法則。地球有法律,對吧?在文明發達的星球上,也有人人必須遵守的普遍規則,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干涉不進步世界發展的進程。」

  「什麼是不進步世界?」

  「就是那些不按照宇宙基本法則生活的地方。」

  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根據宇宙基本法則生活的地方,只有一個中心政府而沒有國界之分,人們在友情、和平與和諧的基礎上共同生活。這樣才是高度發達的世界。」

  「我不大懂。宇宙基本法則到底是什麼?」

  「你看!你不知道這個原則。所以不是進步世界的人。」他假裝取笑我。

  「我只是個小孩子。我想大人一定知道,科學家、總統們一定也知道。」

  「大人、科學家、總統……哼,他們比誰都無知!」阿米大笑起來。

  「他們治理國家,影響人民的幸福,難道連這麼重要的原則都不知道?」

  「正因為如此,所以你們地球上發生了不少災難。」

  「個原則到底是什麼啊?」

  「以後我再告訴你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一想到就要知道許多人都不瞭解的事情,我不禁興奮起來。

  他開玩笑說:「要看你的表現好不好喔。」

  我開始思考那條「禁止干涉不進步星球事務」的法令。

  「那你現在豈不是違反了這條法令?」我吃驚地說。

  「好極了!你沒有忽略這個細節嘛!」

  「那當然!你說法律禁止干涉別人,可是又告訴我這麼多,這難道不是干涉?」

  「公開露面、深入交往,才會干涉地球的事務。你知道為什麼要禁止干涉嗎?」

  「阿米,你已經說了三、四個理由了。」

  「但是最重要的理由我還沒說呢。那就是,假如我們對你們進行干涉,除了會引發我告訴過你的災難之外,還會發生人類史上最可怕的大災變。」

  「阿米,什麼大災變?」我有點害怕。

  「地球上的人們一旦瞭解我們所使用的經濟、科學、社會和宗教制度,就會以我們為榜樣,而不再服從國家領袖和社會組織了。地球上所有的政權都會垮台,威脅地球文明的穩定性。有權有勢的人們一看到有可能喪失特權,就會變得尋釁好鬥。那可真的會天下大亂。到了最後,我們就不得不介入而試圖整頓一切了。」

  「那不好嗎?讓你們來整頓地球才好啊!」我忍不住興奮起來。

  「這叫『作弊』,就像學生考試時找槍手一樣。你希望別人代替你考試嗎?」

  「不願意。那會失去經過努力而獲得成功的快樂。」

  「如果由我們來整頓這裡的一切,那麼地球上的人類就不能體會親身克服困難所得到的真正快樂。你說對嗎?」

  「嗯,有道理。我沒有想到這一點。」

  「所以我們不能超越法律允許的範圍去干涉別人。例如我跟你的接觸就是『援助計畫』的一部分。」

  「這是什麼樣的計劃?」

  「援助計劃就像是一種『藥』,我們必須按照一定的劑量,非常小心地用藥。」

  「你們在我們身上用什麼『藥』?」

  「訊息。」

  「訊息?什麼訊息?」

  「從很早、很早以前開始,我們的飛船就經常巡遊,可是一直到第一顆原子彈出現之後,才讓你們看到飛船。這樣做是為了讓你們知道,你們並非宇宙中唯一有智慧的生物,同時也要讓你們明白,我們一直在密切觀察地球上的軍事發展。」

  「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?」

  「因為我們希望人類瞭解原子能是一種難以控制的東西,甚至可能影響到地球附近的其它星球。接著,我們增加了讓人類看見飛碟的頻率;將來,我們會刻意讓你們有機會拍攝。

  「另一方面,我們也跟一些地球人開始進行接觸,就像現在我跟你這樣。我們還會用心靈感應輸送訊息。這些訊息就像無線電波一樣在空中傳送,可以傳到每個人耳中,但是只有一部分人擁有『接收器』。彼得羅,這一切都是我們給人類的協助。」

  「將來你們會公開露面嗎?」

  「當你們能按照神的指示生活--也就是『考試』通過的時候--我們就會公開露面。但是在達到這個目標之前我們是不可能現身的。」

  「為了避免地球毀滅,難道你們不能多干涉一點嗎?」我有點難過。

  阿米微微一笑,望著天上的星星。

  「我們對人類自由的尊重是建立在愛心之上,因此應該讓人類自己努力去爭取理想的目標。進化是非常微妙的過程,不能隨便用外力干涉。有一些事情我們只能透過一些特殊人物進行『提示』--比如像你這樣的人--十分巧妙地『提示』。」

  「像我這樣的人?可是,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?」

  「也許我以後會告訴你。現在,你只要知道你具備了某些『條件』,而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。你想再見到我嗎?」

  「當然想。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,我已經開始佩服你了。」

  「我也想再見到你。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回來,你就應該寫一本書,記錄你在我身邊的體驗。我就是為這件事情而來的,這也是『協助計劃』的一部分。」

  「可是我不會寫書啊!」

  「就把它當成是說一個想像出來的故事給別人聽一樣,不然的話,別人會以為你是在胡言亂語。另外,你的故事是要說給『孩子們』聽的。」

  於是他解釋什麼是「十五歲的老人」和「二百歲的小孩」,也就是我在本書開頭寫下的那句話。

  我要獨力寫一部小說,這可是個重大任務。

  「你請那個喜歡寫作的表哥幫忙吧!就是那個在銀行工作的表哥。你講故事,他作記錄。」

  看來,阿米對我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--甚至比我自己更瞭解。

  「寫這本書也是提供『訊息』的一種方式。除此之外,我們不能過度干涉。

  「現在我再告訴你另外一個理由:如果一個充滿邪惡生物的進步文明永遠不會入侵地球,你高興嗎?」

  「當然高興。」

  「知道嗎?這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幫助過任何邪惡的生物。如果地球人在我們的幫助下逐漸強大,卻不能克服暴力和自私的弱點,那麼很快地,你們就會運用新的科學知識去探索、征服和統治太空中的其它文明。」

  「雖然高度進化的宇宙是一個充滿和平、愛心、互助、友好的地方,但也同樣蘊藏著具有毀滅性力量的能源。拿原子產生的能量跟它一比,就好像放根小火柴在太陽旁邊一樣微不足道。我們不能冒險讓一個充滿暴力的文明有機會掌握這種能量的支配權,並波及到高度進化世界的安全,更不能讓它引起宇宙間的大災難。」

  「阿米,我非常瞻心。」

  「彼得羅,你在擔心宇宙大災難嗎?」

  「不是。我是在想已經太晚了。」

  「你是說拯救人類太晚了?」

  「不是。時間太晚了,該回去睡覺了。」

  阿米捧腹大笑起來。

  「放心吧,彼得羅!我們現在就來看看你奶奶。」

  他把小電視從腰帶扣上解下,我看到奶奶正半張著嘴在睡覺的畫面。

  「老人家正在做好夢呢。」他開玩笑地說。

  「我累了。」我打了一個呵欠。

  「好,回家吧。」

  我們朝我家走去的時候,迎面來了一輛警車。警察們看到三更半夜有兩個小孩定在路上,便下車朝我們走過來。我害怕極了。

  「這麼晚了,你們在這裡幹什麼?」

  「散步,享受生活。」阿米泰然自若地回答。

  「你們呢?還在工作嗎?抓壞蛋啊?」阿米促狹地笑著。

  我很擔心阿米對警察那副隨便的樣子會惹他們生氣。但是,警察好像覺得阿米說話的樣子很有趣,他們居然跟著笑了起來。我也想擠出笑容,卻緊張地笑不出來。

  「你從哪裡弄來這套衣服啊?」

  「從我的星球上。」阿米面不改色。

  「啊,你是火星人?」

  「準確地說不是火星人,但我是外星人。」

  阿米答得很快,一付無所顧忌的樣子。我剛好相反,心裡十分緊張。

  「你的『飛碟』呢?」其中一個警察帶著父親般的神情注視我的朋友。他們以為這是小孩在玩家家酒,可是阿米說的都是實話。

  「我把它停放在距離沙灘不遠的海底下。彼得羅,你說是吧?」

  現在我也被捲入「戲」裡來了,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「演」。我努力裝出笑容,結果露出一副白癡相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  「你沒帶激光槍吧?」

  警察覺得這樣的談話很有趣,阿米也是。只有我忐忑不安,心裡七上八下。

  「我不需要帶武器。我們不攻擊別人,我們是大家的好朋友。」

  「假如跑出一個壞人,拿著這樣的手槍對準你,那怎麼辦?」一個警察掏出手槍,裝出一副嚇唬人的摸樣。

  「要是他攻擊我,我可以發出心靈的力量讓他癱瘓。」

  「現在就試試看,讓我們倆癱瘓吧!」

  「我很樂意,這是你們要求的。有效時間十分鐘。」

  阿米和兩個警察開心地笑個不停。突然,阿米安靜下來,他變得很嚴肅,目不轉睛地盯著兩個警察。他用一種非常奇怪、洪亮又充滿權威的聲音發出口令:「你們在十分鐘之內原地不動、原地不動、原地不動!行了!」

  兩個警察就像被黏在原地般一動不動,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呢。

  「彼得羅,看見沒有?所以說,在進化程度不高的星球上應該說到做到,不然他們會以為我是說著玩的,根本不當一回事。」他一面解釋一面摸摸警察的鼻子,又輕輕拉扯二人的鬍鬚。兩個警察僵硬地站在原地,我覺得他們的微笑開始變成苦笑了。阿米仍然蠻不在乎的樣子。

  「快跑吧!我們趕快離開!他們會醒過來的!」我壓低聲音說道。

  「放心吧!距離十分鐘還久得很呢。」他一邊說著,一邊把二人的警帽對調,還把帽簷轉向腦後。

  「阿米,走啦!我們趕快走啦!」我一心只想趕快逃跑。

  「你又在擔心了。好,好,我們走吧!」他走到兩個面帶微笑的警察身旁,用剛才那種奇怪的聲音發出口令:「你們醒來以後,要永遠忘掉這兩個小孩子!」我們走到街角,拐了個彎走向海灘,遠離了那兩個警察。我才稍微放下心來。

  「你是怎麼讓他們癱瘓的?」

  「催眠。誰都可以做得到。」

  「我聽說不是每個人都能被催眠。說不定你下次會遇到一個無法被催眠的人。」

  「人人都能被催眠,」阿米說:「不僅如此,幾乎人人都被催眠過。」

  「我就沒有被催眠,我是醒著的。」

  聽我說得這麼肯定,阿米哈哈笑了起來。

  「你還記得我們剛剛走在小路上的情景嗎?」

  「記得。」

  「一路上所見你都覺得很新鮮,很美好,對嗎?」

  「啊,沒錯--看來我一直是被催眠的。是你把我給催眠了!」

  「不。那時候你是清醒的,現在才是睡著了。現在的你覺得一切都變得危險醜惡,聽不見海濤聲,聞不到花香,享受不到新鮮空氣,沒有意識到你在散步,在欣賞風景。從悲觀的角度來看,你是被催眠了,這是最糟的情況。」

  「為什麼會造成這種情況呢?」

  「因為人類常常會有很糟的觀念;有些是自己假想、虛構出來的,有些是從擔心害怕衍生出來的--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擔心害怕;有些根本就是自己胡思亂想,有些可能是精神狀況出了問題造成的,完全沒有事實依據。因為這些觀念一點都沒有建設性,也稱不上是無傷大雅的瘋狂念頭,只能用夢魘來形容。」

  「比如像哪種想法,阿米?」

  「比如像你那些憂慮和擔心。」他笑了,而且他的笑聲感染了我。然後他停下腳步,望著大海說:「又比如有一種人認為,戰爭雖然危害人類,卻有『光榮』的意義;因為他們處於催眠狀態,那是一種惡夢式的催眠。」

  「阿米,現在我懂了,你說得對。」

  「他們認為凡是不參與他們夢境的人都是敵人,另外一些人則認為他們擁有的身外之物可以讓他們更有身價。有些人時時充滿恐懼,擔心失去健康,失去工作;他們覺得不管是地球還是太空中都充滿了敵人。他們全副武裝,處處設置鎖鏈、保全設施、保全設施和防盜鎖。這就是『惡夢式的催眠』所顯現的症狀。」

  「他們永遠不會醒來嗎?」

  「若是能從惡夢中醒來,開始感受到生活的美好,體會到時時刻刻都充滿愉悅--因為生活的確如此--那才是他覺醒的開始。覺醒的人知道生活就是天堂,充滿不尋常的機會,即使生活中也有艱難的時刻。」

  阿米的話讓我有點傷感。我想起自己的父母已經過世,多虧奶奶辛苦地照顧我,給我全部的愛,但我寧可當個正常家庭的孩子。

  阿米繼續解釋:「一個覺醒的人會用正確的態度對待自己生活裡的問題和挫折,他會抱持著這樣的觀念:和一生中將會經歷的美好時光相比,真正令他感到痛苦和艱難的時刻就顯得短暫多了。因此,即使遇到困難,他也會把握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,學著苦中作樂。」

  「阿米,我看這樣的人可不多。」

  「這是因為在進化程度不高的地方,很少有人這麼清醒。大部分人的心靈都像被催眠了一樣沉睡著,活在自己假想的世界裡。但是,他們這樣並沒有比較幸福,反而比較像活在惡夢裡。所以才會發生自殺這麼離譜的事情,彼得羅。」

  「你說得有道理,因為我知道有很多人就像你說的那樣。對了,為什麼警察對你開的玩笑一點都不生氣?」想到剛才遇到警察的情形,我仍然心有餘悸。

  「我觸動的是他們善良的一面,童心的一面。」

  「可是他們是警察啊!」

  他看看我,好像我剛說了一句蠢話似的。

  「彼得羅,其實,每個生活在惡夢裡的人都有孩子氣的一面。因為就算再笨的人也會偶爾從惡夢中跳脫出來,讓自己休息片刻。」他笑著說:「你要是願意,我們可以到監獄裡去找一個最凶的犯人來試試看。」

  「不用!多謝了。」

  「地球上確實是有很多人的心靈被催眠了。儘管如此,好人還是比壞人多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

  「當然囉!因為在人的心裡面,仇恨的情緒遠比『愛』來得少。」

  「可是我實在不覺得是這樣。」

  「這是因為當人在思考或做事的時候,常常會覺得只有自己才是對的。有時候他們根本就弄錯了,但是他們可能只是不小心犯錯,也有可能是被催眠了,並不是故意做出傷天害理的事,所以不算是壞人。沒錯,還沒覺醒過來的人總是正經八百,有的時候甚至帶有危險性。可是,如果你對他們好,通常他們會以善報善;相反的,要是你拿不好的一面對待他們,他們就會以惡報惡。」

  「如果人沒那麼壞,為什麼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的不幸,真正美好的事反而很少呢?」

  「因為你們現行的制度是很久以前制定的:那時的世界動盪不安,人與人之間彼此威嚇,互不信任。但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,人類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提升了進化的程度,各民族間的交流比以前頻繁得多,增加了彼此的認識,人們心中的抱負也更高了。但是,你們的制度卻沒有隨之調整,才會一直這麼落後。

  「由於這些制度已經無法符合現行社會的需求,使得原本立意良好的措施變成限制人們的桎梏,使他們活在惡夢裡,導致犯罪事件層出不窮。然而,唯有一套跟得上時代潮流,以追求全民福祉為目標的制度出現,才能快速地喚醒人類的心智,轉化人類的想法。」

  只是,要過了很久以後,我才真正理解他說的這些話。